打造地下空间规划建设中国第一品牌
——访我国地下工程专家、中国铁建总工程师雷升祥

来源:中国铁道建筑报 作者:汪元章  时间:2018-10-11 【字体:

编者按:开发利用好城市地下空间是城市现代化和可持续发展的必然趋势,也是加强生态文明和新型城镇化建设的必然选择。国内外城市建设的经验表明,开发利用城市地下空间已经成为提升城市容量、缓解城市交通、改善城市环境和提高城市品质、居民生产生活质量的重要手段。

有关信息显示,近些年,我国已对城市地下空间开发利用作出新的部署,制定、完善了相关政策。到 2020 年,我国至少一半城市要完成地下空间开发利用规划编制和审批,全国将初步建立较为完善的城市地下空间规划建设管理体系。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中国铁建如何在城市地下空间开发利用中发挥自身优势,赢得市场先机,更好地成为经济社会发展的责任分担者、公共服务的优质提供者,是我们各级市场主体需要谋划和勇于实践的重大课题。对此,我国地下工程专家、mg4355娛乐城|www.4355.cc总工程师雷升祥结合实际,进行了系统的思考和研究。本报特刊发对他的专访,以飨读者,并希冀引起全系统对城市地下空间开发的重视。

由铁四院设计、中铁十一局承建的武汉光谷地下综合体。(徐云华 摄)

记者:我们看到高楼越来越多,马路越拓越宽,为什么还要开发城市地下空间?

雷升祥:城市地下空间是国土资源的有机组成部分,是战略性空间资源。工业化、城镇化和信息化进程,既催生了城市对土地的需求,也对城市功能的优化完善提出了新的内在要求。城市的特点是人口集中,在地表可用土地面积有限、受限的情况下,城市只能向高空或地下发展。且不说城市的许多地方限制建筑物的高度,就是向高空发展到一定程度,城市高层建筑也受到经济和技术等条件的客观限制。相比较而言,开发地下空间既是城市建设中的短板,也具有非常大的潜力和空间。可以说,开发利用城市地下空间,是提高城市土地利用效率、扩充基础设施容量、解决“城市病”、改善城市生态、提高城市总体防灾抗毁能力的一种有效对策。

我国城市地下空间开发对比

记者:看来,开发城市地下空间,于国于民都是客观需求,都会持久受益。目前,我国在城市地下空间开发利用方面是如何推进的?建设现状如何?

雷升祥:党和国家对城市地下空间的开发利用是非常重视的。

政策上,在 2007 年颁发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2013年,党的十八大报告明确提出,优化国土空间开发格局。2014 年,中共中央 国务院印发了《国家新型城镇化规划(2014-2020 年)》,2016 年,又印发了《关于进一步加强城市规划建设管理工作的若干意见》;同年,住房和城乡建设部编制并印发了《城 市 地 下 空 间 开 发 利 用“ 十 三 五 ”规 划》。2017 年,原国土资源部印发了《关于加强城市地质工作的指导意见》。时间上溯到上个世纪,国家在建设和改革进程中也印发了有关城市地下空间开发利用管理的相关规定。至目前,北京、上海、天津、广州等全国大中城市都对城市地下空间或作出了规划、或制定了开发利用管理办法。今年 8月份,湖北省襄阳市就印发了《襄阳市市区城市地下空间开发利用管理暂行办法》。10月下旬, “2018第六届中国(上海)地下空间开发大会”将在上海再次举办。

实践上,主要从人防工程开始,我国城市地下空间步入开发车道,此后其他用途的地下工程如地铁、车库、高层建筑设备用房、商业和娱乐等投入建设,直至目前的城市管廊等。有关研究表明,在轨道交通和地上地下综合建设带动下,我国城市地下空间开发规模增长迅速, “十二五”期间,年均增速达到 20%以上,而且随着工业化、城市化和人们对文化、生活品质多样化的需要,地下空间需求的动力充足,逐渐从人防工程拓展到交通、市政、商服、仓储等多种类型,由浅层开发延伸至深层开发,由单体项目发展到集多功能于一体的综合体。需要说明的是,与国家政策、地方政府推动和城市地下空间开发同步发展的,还有相关的理论研究也取得不少的成果。

从总体规模和发展速度来看,我国城市地下空间开发利用居世界首位,但与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的需求、要求相比,与人民对美好生活的需要相比,与国外发达地区或国家开发利用的水平和实际成效相比,尚存差距。

由中铁十四局承建的全球首条1000 千伏特高压穿越长江电力综合管廊。(李美华 摄)

记者:请具体介绍一下。

雷升祥:我认为,主要体现在 3个方面:

其一,理论研究不够深入。20 世纪 70 年代,瑞典建筑与城市规划专家 Hans Asplund提出著名的“双层城市”规划理论。将交通在两个层面分离。即:人与非机动车在地面,机动车在地下与半地下。日本在地下空间开发方面走在世界前列。近年来,日本基础设施规划设计专家尾岛俊雄提出在城市次深层建立封闭再循环系统“Recycle System”。把开放性的自然循环转化为封闭性再循环,用工程的办法,把多种循环组织在一定的地下深度空间。在这些系统性、深度性研究方面,以及包括风险耦合、网络拓建、新支护与岩土作用机理等方面,我国还需要加强研究。

其二,城市地下空间开发利用的系统性不够,战略规划的长久性比较欠缺。正如住房和城乡建设部编发的《城市地下空间开发利用“十三五”规划》中所指出的, “虽然我国部分城市地下空间开发利用进入迅速发展阶段,但是大多数城市地下空间开发利用仍处于起步阶段,城市地下空间开发利用面临建设发展需求旺盛但系统性不足、有关立法和规划制定相对滞后、现状利用基本情况不清、管理体制和机制有待进一步完善等挑战”。目前,我国城市地下空间开发利用普遍存在系统性缺乏问题,开发碎片化、孤岛效应比较突出;统筹规划、分步实施、注重时序还没完全做到位,抓“点”的多,抓“线”的、比如地铁及沿线土地资源开发也越来越受重视,但抓“面”的、抓总体规划并“一锤接着一锤敲”的就比较少。这既有管理体制还不完善,存在多头管理或管理缺位的因素;也有规划缺失或规划利用的综合化、规模化、集成化程度不够,时效性和指导性不强、规划制定落后于城市发展需求、需要的因素。

其三,作为市场化的投资主体和建设、运营主体,企业对城市地下空间开发利用重视不够。地下空间开发利用工程规模大、投入大,对许多企业来说还是陌生领域。因为这些原因,包括其他一些因素,使得市场主体即使面对巨大的市场机遇,也趑趄不前。这种情况与空间开发利用的系统性不够耦合在一起,就会产生标准化水平不高,安全风险防控和防灾能力不强,新技术、新材料、新工艺、新设备应用不多,建造及运维水平不高,城市地下空间信息化平台建设以及信息化应用明显不足,多维度网络化拓建不够等问题。所以,在起步阶段,无论是城市管理者还是城市建设者,就城市地下空间开发利用,都要强化战略规划性、系统性和长远性,否则,今后再连片、联网、合理布局、综合利用就更难。在这方面,雄安新区建设已经非常重视这个问题,应该能起到示范效应。

这是从建设的角度来谈的。如果从投资收益的角度来看,实际上,整合各种资源开发利用城市地下空间是巨大的商机。比如日本东京、我国香港的地铁以及与地铁相连的地下人行通道、商业,就构成了一个巨大的地下交通、商业网络。《国家治理》周刊今年 5 月 24 日刊发的文章显示,法国巴黎拥有欧洲最大的地下停车场,共计 4 层,可以同时容纳车辆 3000余辆。这不禁让人联想到法国万喜停车场公司(VINCI PARK),该公司在全球经营 79 万个停车位,成为世界知名的停车场专业工程及经营公司。《国家治理》周刊的文章还指出,从建筑发展史看,19 世纪是造桥的世纪,20 世纪是城市高层建筑发展的世纪,21世纪则是地下空间开发利用发展的世纪。机不可失,我们没有理由慢一拍、缓半步。

由铁四院设计的国内首个地下火车站——深圳福田站。(铁四院供图)

记者:任何事物都有两面性。您认为如何才能克服困难做好城市地下空间的开发利用?中国铁建抢抓机遇、顺势而上进入城市地下空间开发利用市场的优势是什么?

雷升祥:城市地下空间不是先建好“点”,再连成“线”或“片”那么简单,也不能简单地通过地下交通把地面上的“点”连成“线”就算是理想的结果。有的城市居民社区非常大,地铁通车后非常拥挤,还是没有解决居民出行难、出行堵的问题。根据国内外地下空间开发利用分析,地下空间是实现交通畅通的理想空间,包括地铁、隧道、快速专线、步行街等。除此之外,地下空间的用途体现在很多方面,比如管廊、停车场、各类仓库等,还可以作为商业、文化艺术、健身、娱乐、餐饮、休闲等的场所。所以,城市地下空间开发要树立领陆、领海、领空之外“第四国土资源”和“城市立体发展”的概念。其中:

一是要把握地下空间开发新趋势。一方面,空间多维化、规模大型化、结构复杂化、环境人性化、建造智慧化、管理数字化的特点开始显现;一方面,公共性、商业与文化休闲性、和谐与人本性的特征比较突出。未来进一步实施各类基础设施、商业工程、文体工程的地下化,提高节能效果,加强与环境协调,注重社会和战备效益;实现强大的地下物流、人流输送系统,强化地下能源生产及储存系统,将成为城市地下空间开发利用的重要需求。

二是要以人为本。实体空间为特定主体所建设,具有特定功能和形态,服务于特定人群生产生活活动的物质环境。具有 3大特性:功能性、尺度性、主体性。传统地下空间主要突出分层、突出功能需求来规划设计。而现代地下空间开发要把人对地下空间的感受、体验引入考量,建设更加怡人、有温度、有活力、有朝气、有灵感的绿色空间、共享空间及个性空间。空间的划分便拓展了,不再局限于功能空间、安全空间,而拓展了绿色空间、人防空间、服务空间、共享空间。

三是要坚持综合协调。需要从多维空间来整体规划,从点、线、面、区块过渡到地下城市来考虑。既要考虑地下空间的连通性、相邻区域的差异性和互补性,还要考虑与地面空间的协调性,力戒碎片开发和孤岛效应。要做到当下与未来的协调、实体与虚拟的协调、空间与空域的协调、地上与地下的协调、区块与区块的协调、行业与行业的协调。建设空间友好、环境友好、年龄友好的地下空间。

四是要强化军民融合。要以改革现有人防体系为支点,调整人防战略,建立城市应急避难与人防结合的军民融合新体系。从规划融合、空间布局融合、功能融合、与战略融合、与城市防灾融合、与三级体系融合、管控融合等方面实现新时期地下空间的军民融合。

五是要布网成局、 “智慧”优先。打破地下空间“孤岛效应”,合理分层开发、合理分区开发,通过空间叠加,基于步道、URT 连接体系,构建多功能地下街区。地铁网、URT 网、管廊网、人行步道网,实现多层空间互通互联。充分发挥 BIM、GIS 新技术在智慧建造中的作用。将大数据云管理、VR 三维可视化等新技术、新方法用于智慧建造、运营与管理。

六是要划定红线。城市地下空间开发是千年大计、国家大事。在立足当下发展的同时,要为未来发展预留空间。因此,要合理分层开发 0-地下 30 米为城市承载力层,-30 米以下要合理留白,一些区域也要做到留白。要基于《物权法》和地面建筑红线,确立通用建筑物地上红线+地下埋深 30 米+持力层 10米截面为地下红线,确保地下空间开发利用规范有序。

在城市地下空间开发利用方面,中国铁建有许多优势。中国铁建既是规划建设“面子”(指处于地表的市政建设等工程 — —编者注,下同)的高手,更是规划建设“里子”(指地下空间 — —编者注,下同)的高手,站在行业的前沿,代表世界先进水平。

中国铁建拥有国家认定的 19 个高端科研平台,拥有 84个省部级科研平台,拥有隧道施工设备综合试验平台、管片智能拼装机试验平台、钢拱架机器人试验台等大型试验设备。这是中国铁建的技术优势。

中国铁建拥有强大的设计、施工、装备制造及投资建设能力,建设了我国 50%以上的隧道及地下工程,在隧道及地下工程领域业绩突出,是我国基础设施建设的国家队,重难点工程尤其是城市地下大空间建设的主力军。修建了我国第一座城市地铁浅埋暗挖车站 — —北京地铁西单站,第一条海底隧道 — —厦门翔安海底隧道,我国首座高铁地下枢纽车站 — —广深港高铁深圳福田地下车站,亚洲第一的城市地下立体空间工程 — —武汉光谷综合体,国内首座装配式地铁车站 — —长春地铁袁家店装配式车站,世界最大规模水工隧洞群 — —锦屏二级水电站引水隧洞工程,目前国内最大、功能最全的现代化城市综合交通枢纽 — —重庆沙坪坝铁路综合交通枢纽等等一大批工程被誉为“超级工程”。这是中国铁建的业绩优势。

中国铁建董事长、党委书记陈奋健在年中工作会上强调,中国铁建要成为经济社会发展的责任分担者、公共服务的优质提供者。中国铁建具有投资、咨询、勘察、规划设计、建设、采购、安装、运营一体化综合服务能力,具有诚挚、优秀的组织指挥、沟通协调团队,是我国乃至全球最具综合实力的特大型建筑企业。我们有信心、有实力、有责任扛起“地下空间建设中国第一品牌”这块牌子,担起引领我国城市地下空间开发利用的重担,这是毋庸置疑的。

中铁十七局独家承建的重庆沙坪站是全国首例在城市核心区高铁站加盖进行综合开发的项目,地上2 层,上盖部分面积5.4 万平方米,相当于再造了6 个三峡广场;地下8 层,面积达28 万平方米,相当于在地下开辟出39 个标准足球场的空间,是目前全国最大、功能最全、全方位的现 代化城市综合交通枢纽。(金继洲 摄)

记者:为什么要构建“地下空间规划建设中国第一品牌”?

雷升祥:构建中国铁建“地下空间建设中国第一品牌”,一是承前。是对以往几十年来中国铁建人在隧道及地下工程领域突出业绩的继承和总结,中国铁建承担了国内一半以上的隧道及地下空间建设任务,有着深厚的技术积淀和经验积累,有着雄厚的实力和基础;创造了一系列骄人战绩,影响巨大。

二是启后。在充满发展机遇的新领域,中国铁建理应超前布局,顺应现代城市立体发展的理念,将城市地下空间打造成中国铁建新的业务、经济、技术和效益增长极,可持续发展、具有广阔市场应用前景的增长极,打造中国铁建地下空间第一品牌、特色品牌,扩大我们的影响力与市场占有率。

三是使命。中国铁建作为负责任的央企,“规划里子、建设里子”的领军企业,更应站在创新驱动发展的前沿,承担起以人民为中心、安全、高质量建造城市地下大空间的历史使命,要以高度的时代使命感和历史责任感把中国地下空间安全建造水平推上新高度。

记者:显然,就城市地下空间开发利用,您做了长久、深入的思考与研究。落实到我们企业,您认为中国铁建应怎样推进这一品牌的建设?

雷升祥:要打造这一品牌,需要系统策划,系统布局。一是要构建科研规划团队,保持技术领先优势;二是要加大在这一领域的投资与商业开发力度;三是要坚持市场引领,积极承担地下交通、市政设施等国家重点项目;四是要培养领军人才;五是要积极实施专利导航,精心布局核心专利,制定行业标准,抢占技术高地,增强领域话语权;六是要打造引领示范工程,如雄安规划、军民融合、浅埋大空间;七是要注重产业配套,形成一批专业化公司、专业化设备产品、专业化定制新材料新产品;八是要增强一体化运营能力建设,建设智慧地下、绿色地下;九是要注重平台建设。以本次中国铁建牵头承担“城市地下大空间安全施工关键技术研究”国家重点研发项目为突破点,以雄安新区地下空间规划设计研究及示范应用为契机,构建中国铁建科研平台,持续推进中国铁建“地下空间规划建设中国第一品牌”走向市场、走向社会。

记者:打造“地下空间规划建设中国第一品牌”需要有实实在在的项目,那其中中国铁建的商业机会究竟在哪里?

雷升祥:21 世纪是地下空间的世纪,释放城市地下空间资源,解决大城市病,中国铁建的商业机会很多。从分类看,包括老城综合改造提升与地下空间开发、地下交通设施建设、地下基础设施建设、地下综合体建设、地下生产设施建设、地下公用设施建设、军民融合项目等等。从产业链看,有地质勘查、总体规划、项目规划设计、技术咨询、投资、建设、运营、全寿命期维管、数字地下信息平台建设等。从区块看,有新城新项目,更有老城改造升级,包括海绵城市、综合管廊、地下停车、地下商业设施等等,都有大量商机。这中间最关键的,是要成为政府开发利用地下空间的智库,着力在突出技术引领、规划引领上下功夫,创造项目,创造商业机会,特别是旧城改造类,需要理念引领,方案先行,主动出击,创造商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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